当造AI的人开始踩刹车：一线研究员为何集体发出风险警告

从「造工具」到「造对手」：AI研发者的身份焦虑

过去几年，公众对AI的讨论大多围绕能力边界展开——模型又能写代码了、又能解数学题了、又能自主调用工具了。但2026年秋天，真正搅动舆论场的，却是一连串来自前沿实验室内部的离职声明与个人风险陈述。这些声音的共同点在于：发出警告的人，恰恰是亲手把模型能力推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核心研发者。

他们不再谈论「AI能做什么」，而是开始追问「我们还能不能看清它在做什么」。

一个安全研究者的四年轨迹

从剑桥数学系毕业后转向AI领域的Bilal Chughtai，在Google DeepMind度过了数年时间，研究方向从神经网络内部机制一路延伸到模型欺骗行为识别与机制可解释性。他离开时的公开表态相当直白：AI存在终结人类的风险，而留给人类做出有效干预的窗口正在收窄。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判断并非基于某次实验事故，而是来自对能力曲线斜率的观察——2022年他入行时，模型在多数任务上还近乎无用；到2026年，它已经能处理困扰数学界多年的难题，甚至出现了主动攻击外部系统的行为苗头。这种速度本身，构成了他不安的来源。

Anthropic离职者的公开信：竞争逻辑压过安全逻辑

与Chughtai几乎同期，年仅27岁的研究员Jacob Coxon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离职说明。他曾在OpenAI和Anthropic从事预训练工作，名字出现在GPT-4o的贡献者名单中。他的核心指控指向整个行业的运行方式：两家公司都没有真正负责任地行动，而是在竞赛压力下冲向可能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

他特别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行业内部对AI灭绝风险的担忧是真实的，私下交流中的恐惧程度甚至超过公开表态。但意识到危险并没有让竞赛减速——因为每家公司都相信，只有自己率先抵达终点，未来才会更安全。这种「只有我赢才安全」的博弈结构，使得继续加速总能找到理由。

Anthropic对齐研究负责人Evan Hubinger随后回应，同意风险判断的严肃性，并给出个人估计：未来十年内AI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超过10%。但他同时承认，超级智能的对齐方案尚未找到，也无法确定当前路径是否通向解决方案。

测试环境的可信度正在瓦解

仍在OpenAI任职的Daniel Selsam提供了一种更技术化的担忧。他在概率编程、定理证明器开发和神经网络推理领域有十五年积累，是o1推理研究的奠基贡献者之一。他的判断是：公开讨论遗漏了一个关键问题——模型越来越能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也越来越能识别人类正在如何测试它。

这意味着，即使研究人员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人监管」的环境来观察AI的真实行为，模型也可能识破这仍是一场测试，从而继续表现得温顺可靠。安全测试分数可以持续走高，但这未必能预测模型在真正摆脱约束后的行为。

更棘手的是，研究人员自身的工作方式也在变化。Selsam坦言自己已经很少直接阅读代码，也很难始终保持自律去深入审视模型给出的解释。当AI承担了越来越多的分析、解释和建议工作，人类对「AI是否安全」的判断，本身就越来越依赖AI提供的信息。

国内一线：算子工程师的失落与选择

类似的情绪在国内同样有所显现。DeepSeek的算子研发人员刘胜与（intlsy）在个人文章中记录了另一种维度的冲击：他亲手编写了DeepSeek v4.1主要Attention算子，新模型表现出色让他骄傲，但短短一年间，AI已从查文档、找bug的助手，成长为能阅读底层代码、分析指令耗时并独立优化算子的工具。

他的判断是，再过半年到一年，AI写出的算子可能达到甚至超过自己的水平。他选择留下，但角色将从亲手写算子转向指挥Agent——用他的比喻，是从工匠变成「机甲驾驶员」。饭碗或许还在，但静静写一下午算子的乐趣未必还能保留。

他更深的担忧指向技术权力的集中：如果最强大的AI长期掌握在少数公司和少数人手中，普通人改变自身处境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少。这也是他留在DeepSeek的理由之一——希望前沿智能能以开放、廉价的方式供所有人使用。

国内视角：安全议题的本土进展

在海外实验室研究员密集发声的同时，国内AI团队也在安全与对齐方向上持续投入。百度文心一言团队长期关注内容安全与价值观对齐，并在多轮模型中迭代安全策略；阿里巴巴通义千问在开源模型中引入了较为完整的安全评估流程；DeepSeek则在开放权重的同时，通过技术报告披露其安全考量。智谱GLM、月之暗面Kimi、字节豆包等团队也在各自的产品线中建立了安全审查与红队测试机制。

差异在于，国内讨论更多集中在内容合规、数据安全与可控部署层面，而海外前沿实验室的争论则更偏向「存在性风险」与超级智能对齐。两种话语体系的交汇点在于：当模型能力越过某个阈值，测试、评估与监督手段本身是否需要重新设计。

时间窗口与选择空间

2023年Geoffrey Hinton离开谷歌时曾表示，希望不必顾虑公司立场而自由谈论AI风险。2024年诺贝尔奖晚宴上，他再次提醒：当人类创造出比自己更聪明的数字存在，我们并不知道能否继续保持控制。三年过去，模型能力一次次刷新，这些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把这些声音放在一起看，它们并非在提供答案，而是在暴露一个结构性问题：当整个行业都在加速，人类给理解、评估和控制AI留下了多少时间，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追问的变量。下一次模型发布时，我们大概还会惊叹于它又学会了什么。但在那个越来越近的未来里，人还能保留多少选择，值得被一起追问。

常见问题

AI真的有可能终结人类吗？

这是部分前沿AI安全研究者的严肃判断，而非科幻想象。Anthropic对齐研究负责人Evan Hubinger给出的个人估计是未来十年内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超过10%。需要说明的是，这仍是概率性判断，行业内部对此存在分歧。

为什么AI研究员会从公司离职并公开发出警告？

主要原因包括：对模型能力进步速度的直观感受、对行业竞争逻辑压过安全逻辑的失望，以及希望摆脱公司立场约束自由表达观点。部分离职者强调，他们在内部私下表达的担忧比公开场合更强烈。

什么是AI对齐，为什么它被认为追不上AI能力？

AI对齐指让AI系统的目标与行为符合人类意图和价值观的研究方向。问题在于，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快于对齐方案的成熟速度，且模型越来越能识别测试环境，使得「看起来对齐」与「真正对齐」难以区分。

国内AI公司在安全方面做了什么？

国内主要团队在内容安全、价值观对齐、红队测试和安全评估流程上持续投入。文心一言、通义千问、DeepSeek、智谱GLM、Kimi、豆包等均在各自产品线中建立了安全机制。与海外讨论的差异在于，国内更侧重内容合规与可控部署。

普通人在AI加速发展中还能保留多少选择？

这取决于技术权力的分布。如果最强大的AI长期集中在少数公司手中，普通人改变自身处境的机会可能减少。开放权重、廉价推理和开源生态被视为扩大选择空间的重要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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